《重视非洲史学研究》

发布日期: 2019/11/20  作者:    浏览次数: 33   返回

  非洲文明是世界文明之林中的一支,根源深远。二战结束后,非洲民族解放运动风起云涌,非洲民族独立国家涌现,非洲史研究开始受到欧美学界的关注。与其他领域相比,我国的非洲史研究仍较薄弱,亟待加强。国家社科基金优秀项目“20世纪非洲史学和史学家研究”(批准号为14ASS001)展示了20世纪非洲史学发展的基本脉络及其特点。


     原先的世界历史实际上是西洋史,是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产生和发展的历史,而广大的、历史悠久的、创造过灿烂文明的东方世界不在世界历史的范围之内。这种状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渐发生变化,随着第三世界的兴起,欧洲中心论受到冲击。以1971年美国学者斯塔夫里阿诺斯著《全球通史》的出版为标志,西方学者也开始反对世界历史研究中的欧洲中心论。近年来,破除史学研究领域的欧洲中心论在继续发展,全球史学的兴起就是其标志,全球史学要求改变原先只重视对西方史学的研究、忽视非西方史学的做法,而强调关注对非西方史学的研究,包括对非洲史学的研究


研究20世纪非洲史学的意义

  有利于丰富我们对全球史学的认识。不可否认,我国学者对史学的研究主要有两个重点:一是对中国史学的研究;二是对西方史学的研究。这两个研究重点的存在都有它的合理性,作为中国人加强对中国史学的研究是理所当然的;改革开放以来,在介绍和研究西方史学方面也取得了很大成就。但是,在第三世界群体性崛起和世界史向全球史转变的背景下,就需要加强对第三世界史学,包括非洲史学的研究。非洲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历史学,在全球史学中应该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因此,加强对20世纪非洲史学的研究,将推动20世纪发展中国家史学的研究,有利于我们把握全球史学发展的全貌。


  有利于深化非洲史的研究。当前,由于对非洲本土史学知之甚少,中国非洲史研究主要参考西方学者的研究成果,这不利于我们全面认识非洲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也不利于破除非洲史研究中的西方中心论。因此,加强对20世纪非洲史学的研究,对于提升中国非洲史研究的整体水平大有裨益。20世纪对非洲史学的发展具有特殊意义。这因为,20世纪是非洲传统史学向现代史学转变的时代。二次大战后非洲国家的纷纷独立,为非洲史学的复兴带来了难得的机遇,非洲涌现出一批国际知名的史学家,并形成了若干史学流派,在第三世界史学乃至全球史学发展中占有一席之地。


  有利于中非人文交流。当前中非关系正处于大发展时期。20189月,中非合作论坛峰会在北京顺利召开,习近平主席在峰会上提出,携手构建更加紧密的中非命运共同体。在此背景之下,中非人文交流、文化互鉴显得更加迫切和意义重大,因为,国之交,在于民相亲。这就需要学界加强对非洲历史、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研究,也应该包括对非洲史学的研究。加强对非洲历史和非洲史学的研究,有利于深入了解非洲文化,有利于中非人文交流,有利于促进中非文化共兴。

20世纪非洲史学发展的基本脉络

      20世纪非洲史学的发展分为四个阶段:殖民主义史学、民族主义史学、马克思主义史学和新自由主义史学。 


  殖民主义史学形成于18世纪末19世纪初,到20世纪六十年代以后逐渐消亡。殖民主义学派基于种族的观点,来源于生物学、人类体格学和社会人类学,来自基督教经文、肤色论,来自进化论和语言及普遍的文化差异。在他们的笔下,非洲史是西方殖民者在非洲的活动史,非洲黑人根本没有历史;殖民者为非洲殖民地带去文明,是殖民地的恩人;非洲黑人的反抗是不明智的,唯有与殖民者的合作才是正确的选择。殖民主义史学是西方中心论在非洲研究中的反映,其核心思想是非洲没有历史,假设有历史的话,也是殖民者在非洲活动的历史。殖民史学产生的背景,既是非洲殖民统治的结果,又是白人至上思想以及兰克史学的影响造成的。 


  民族主义史学20世纪非洲史学最重要的史学流派,它形成于20世纪的五十年代,到20世纪七十年代后走向衰落。非洲民族主义史学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兴起的,一方面是思想的积累,即非洲民族主义思想的兴起和发展;另一方面是非洲国家独立后,需要在历史文化领域实行非殖民化。他们普遍重视口头传说,一般情况下,民族主义学派的历史学家将口述资料提升至与文献资料等同的地位。非洲民族主义史学以尼日利亚的伊巴丹学派和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学派最为著名。


  马克思主义学派自20世纪六十年代末在非洲就已出现,一直存在到冷战结束。这一学派的支持者认为,后殖民地时期的非洲国家仍然是新殖民地。代表性人物有持新殖民主义观点的恩克鲁玛和持依附论的萨米尔·阿明等人。还有的学者用阶级的观点来阐述非洲的政治事件和经济发展,比如通过对抵抗运动中阶级的分析,深化了非洲人民反抗殖民主义历史的研究。非洲马克思主义历史学派的产生也是有深刻历史背景的。从非洲方面来看,非洲国家独立后,许多国家纷纷选择走社会主义的道路,这为非洲马克思主义的产生提供了土壤。此外,非洲从来不是与世隔绝的,它自然受到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影响。


      20世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尤其是冷战结束之后,非洲史学深受国际史学变化的影响,越来越多的非洲学者放弃民族主义学派和马克思主义学派的研究方法,采取了新自由主义或者后结构主义的史学方法,在社会文化史、日常生活史等研究领域着力颇多。非洲新自由主义学派兴起于20世纪八十年代,直到20世纪末。该学派重视研究微观历史、下层人民的历史,从领域来看,有医疗疾病史、环境史、妇女性别史,对口述历史的重视程度得到提高。


20世纪非洲史学的特点

  第一,20世纪的非洲史学是取得很大成就的,并在全球史学中赢得了一席之地。殖民主义史学宣扬“非洲没有历史”和“非洲文明外来说”。非洲国家独立后,迫切需要消除殖民主义对非洲史学的消极影响,恢复非洲历史的本来面目。非洲史学家从非洲的角度来看待非洲历史,大书殖民入侵前的非洲历史,广泛使用口述史料,在历史研究的方法论上也是有贡献的。


  第二,20世纪非洲史学有较强的变动性。就20世纪非洲史学的发展而言,表现出它的变动性。从史学流派的角度来看,20世纪非洲史学发展的脉络从最初的殖民主义史学(或帝国学派)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向民族主义历史学派过渡,之后又有马克思主义历史学派和新自由主义历史学派的相继出现。非洲史学的变动性是有深刻原因的,主要原因在于非洲内部的变化,同时也受外部世界,包括国际史学变化的影响。 


  第三,20世纪非洲史学存在不平衡性。20世纪非洲史学发展的不平衡性而言,民族主义史学在西非地区的出现早于东非地区,20世纪五十年代,伊巴丹历史学派就在尼日利亚出现了,而达累斯萨拉姆历史学派的出现则在20世纪六十年代。此外,在英语非洲国家和法语非洲国家之间也存在不平衡性。相比较而言,在法语非洲国家,职业历史学术研究的兴起比较缓慢。


  第四,重视多学科研究。非洲史学与非洲史一样,越来越强调多学科的研究,这主要是由非洲史资料的特点所决定的。非洲历史的书面文献如果不是十分罕见的话,至少也是在时间和空间上分布不均的。所以,研究非洲历史和非洲史学,除了书面资料外,还需要用考古资料、口头传说,以及语言学和人类学的资料等,进行多学科的研究。事实上,多学科的方法远远不止上述的五种,甚至地质学、古生物学、古植物学和原子物理学等,都可以成为研究非洲历史和非洲史学的手段。 


  第五,呼唤非洲史学的复兴。非洲史学在20世纪五十至六十年代出现了复兴,其民族主义史学流派在世界上产生了良好的反响,但后来在20世纪八十年代,非洲史学明显衰落了,所以,20世纪九十年代以来,非洲的有识之士呼唤非洲史学的复兴。2013年非洲联盟制定了《2063年议程》,提出在非洲国家独立一百年之际,即2063年实现非洲大陆的复兴。而非洲的复兴离不开文化的复兴,包括史学的复兴。那么,非洲史学的未来将会通向何方?尼日利亚学者阿拉戈认为,如果非洲史学传统选择模仿西方或任何其他传统,那么它就不可能转变成一种新的非洲史学,只有在口述传统本身稳固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才能实现。他坚信:“我们就必须创造出焕然一新的非洲史学。”


     对非洲史学的研究要反对两种倾向,一是反对欧洲中心论,这也是非洲民族主义历史学派产生的主要背景和目的。时至今日,在非洲历史研究中坚持欧洲中心论的人已经不多。二是反对非洲中心论,要避免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非洲中心论的思想在一些非洲历史学家中确实是存在的,如塞内加尔历史学家迪奥普,他就是一个著名非洲中心论者。因此,撰写一部中国版的20世纪非洲史学史,必须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反对欧洲中心论,反对非洲中心论,在忠于事实的基础上,全面、客观地研究非洲史学,努力构建中国非洲史学研究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


上海师范大学非洲研究中心教授  张忠祥




(本文刊登在《社会科学报》2019年11月14日第5版)